《愛的記號》
 
父親八十三歲時,背脊已經有些駝,但每到雙月二十五日,他一定準時坐在靠窗的藤椅上,將餐桌角落那疊摺得整整齊齊的發票搬過來。窗外的陽光透過半掩的窗簾灑在他手上,照亮了那些微微顫抖的手指。
他會先把發票按月份和店家分成小疊,再用放大鏡一張張比對報紙上的中獎號碼。眼睛不太好使了,他得眯著眼看,有時還要換另一副老花眼鏡。
「嗯……沒有。」
「這張也沒中。」
 
偶爾,他的聲音會帶一點點失落,但下一張馬上就振作精神,繼續對。對他而言,這不是單純的「賭運氣」,而是一種生活的節奏——就像每天早上必須泡一壺熱茶、每晚睡前要在書桌前翻幾頁舊雜誌一樣,缺了就不踏實。
若碰上對中兩百元的小獎,他會笑得像中了頭彩一樣,把發票夾進皮夾的內層。隔天,他多半會去巷口的早餐店,把那筆小獎換成熱騰騰的蛋餅和豆漿,並請剛好來巡店的老友一起吃。
「運氣要分享才會長久。」父親總愛用這句話作結。
 
我還是少年時,母親曾經有一段特別「背」的時期——連續半年,她對發票一次都沒中,就連兩百元都沒有。
「我看我命裡沒這種運氣。」她笑著說,可眼底的無奈還是藏不住。
我聽在耳裡,心裡卻有點酸。那年冬天,我在父親對發票時,悄悄抽出一張中兩百元的發票,放進母親那疊。為了確保不會弄丟,我在右上角畫了一個小小的紅色圓點——那是我第一次為別人「做記號」。
 
對獎那天,母親的表情像孩子般亮了起來。「第一次中耶!」她握著那張發票,嘴角抿著笑,眼角的細紋被陽光映得特別柔和。那天晚上,她多炒了兩道菜,家裡的餐桌比平常熱鬧許多。父親一邊吃一邊開玩笑:「這下該你請客啦!」
母親笑著回他:「好啊,請你們吃紅燒肉。」
 
多年後,我成了父親,也成了那個幫孩子對發票的人。
兒子小學一年級,正學著辨認數字。我靈機一動,把幾張中兩百元的小獎發票混進他的那疊,並在發票的左下角畫了一條細細的藍色斜線。
「爸爸!我找到一張對到的!」他高興得跳了起來,像剛破了電動的最後一關。
我假裝驚訝:「哇!這麼厲害啊!」然後鄭重其事地把發票交給他,「這是你的獎勵金,去買你喜歡的餅乾吧。」
隔天,他帶著一大包巧克力餅乾到學校分給同學。我在校門口看著他邊笑邊揮手,突然明白,那條藍色斜線不只是提示號碼的位置,更是我想留給他的一段快樂回憶。
我自己也曾中過幾次比較大的獎。印象最深的是一張中了一千元的發票。那天我沒有猶豫,立刻打電話叫家人去街上的老餐廳吃飯。
父親一邊夾菜一邊笑:「你果然跟我一樣,運氣好就要請客。」
我回他:「這不是運氣,是家人的專屬規矩。」
 
在公司我也延續了這種習慣。有年冬天,我對中一張獎金,跑去買了幾大袋餅乾、糖果和熱咖啡,放在辦公室的茶水間。
同事好奇問我:「你這麼大方幹嘛?」
我只是笑笑——因為我知道,這種分享的快樂,比那張紙本身的價值還要多。
 
 
去年冬天,父親對發票的時候突然停了下來。他拿起放大鏡看了又看,嘴角慢慢揚起:「中獎了,一千元。」
我湊過去,看見那張發票右上角,有一個用藍色原子筆畫的小三角形。那是父親年輕時常用的記號——他會在特別的發票上畫上這樣的符號,不一定因為預感會中,而是因為那張發票背後有個故事。
 
「這是你畫的?」我問。
他只是笑笑:「人老了,記性不好,畫個記號才不會忘。」
我沒有再追問,卻隱約明白,那個小三角形或許是某個午後留下的——也許是他看著孫子玩樂、聽著母親的笑聲時,隨手劃上的溫柔印記。
 
回想起來,我們家的「記號」並不只是為了中獎。
我畫的紅色圓點,是為了讓母親嚐一次幸運的滋味;
藍色斜線,是為了讓兒子在數字遊戲中感到驕傲;
父親的三角形,或許是一份無聲的愛與記憶。
 
人生裡的中獎不多,但每一個記號,都是一個故事的開端。那小小的符號連接著不同世代之間的情感,也讓我們在平凡日子裡找到值得慶祝的理由。
如今,我依舊會在發票角落畫記號,不只是為了提醒自己,更是為了在未來某一天,當有人發現這個記號時,能想起當時的笑聲、香氣和溫度。
 
因為有些幸福,不是金額能衡量的,而是那個你一看到就能想起故事的小符號。
 
(註:以上為AI生成內容)
文章標籤
全站熱搜
創作者介紹
創作者 rabbit333 的頭像
rabbit333

海棉兔行腳

rabbit333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0) 人氣(7)